以愛為支點,母親用她瘦弱的身軀,為我撬開了那難以避免的危險。
——題記
猶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年僅十歲的我跟隨父母騎著摩托車從老家回高縣。天色漸暗,烏云遮住了初升的月亮。摩托車只能借著車前那束孤零零的燈光來照亮前行的路。陰暗的夜色中,公路旁原本郁郁蔥蔥的兩行綠樹,如今卻是如此扭曲,仿佛一只只張牙舞爪的妖魔;路邊偶爾掠過幾塊石頭,那些在白天還顯得毫不起眼的石塊,此時卻似乎有點奇形怪狀,顯得很是詭異;就連而耳畔的風也未能幸免:它如同一只鬼怪,發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獰笑,呼嘯著從我身旁撲過。我坐在車上,依偎在母親懷里,頗有些畏懼地看著這詭異的景象。看得有些久了,我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一路顛簸,我本就有些疲憊,再加上眼前的景象實在讓我想要逃避,不知不覺中,我便墜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猛烈的震顫突然傳來,緊接著,我的身體騰空而起。直到這時我才從睡夢中驚醒。我奮力地睜開眼,想要看看發生了什么,映入眼簾的卻只有一片黑暗,一片不停旋轉的黑暗;我豎起耳朵,想要聽到一點有用的聲音,然而入耳的依然是那如鬼怪一般的風所發出的更加凄厲的咆哮;我張開嘴,想詢問父母究竟發生了什么,然而胸口處卻一陣氣悶,似乎被重物壓著,讓我喘不過氣,發不出一絲聲音;我想掙扎,盡量保護住自己身上脆弱的部位,一動才發現,我的四肢仿佛套上了沉重的枷鎖,讓我無法掙扎。“砰”的一聲悶響,我聽到了重物砸到地上的聲音。隨即,我身體的下落趨勢猛然一頓,然后便是一次天翻地覆般的翻滾。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砸到地上了,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預料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我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終于適應了眼前無邊的黑暗。用力地抬起頭,我看見父親連人帶車側翻在地上,打著轉滑出去二十多米;而我們帶在車上的大包小包,此時也散亂地落在路面上,有幾個包裹尚在地面上滾動。我心中一沉,一個不祥的詞匯浮上心頭:車禍!還沒等我消化完車禍這個詞的含義,身后就響起了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兒子,你沒事吧?”我轉過頭,看到的是母親因痛苦而有些抽搐的臉龐和那溢滿關切之情的目光。
我驀然地悟了。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我覺得身上有一副沉重的枷鎖讓我動彈不得,為什么我先聽到“砰”的一聲再感到自己砸到了地上,為什么我砸到了地上卻一點也不覺得疼痛。這一切都是因為母親啊!在車禍發生的一瞬間,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保全自己,而是護住她尚在熟睡中的兒子。在那危急的一剎那,母親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用她瘦弱的身軀,為我承受了那難以避免的危險。如她所愿,她心愛的兒子并未受到傷害。然而令我心疼的是,母親現在所受的傷,遠比母子兩人原本應受的傷加起來還要重啊!我囁嚅著回答了一聲“沒事”。站起身來,我看見母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到處都是擦傷,有幾處被尖利石子畫出的傷口尚在緩緩地滲出鮮血。我鼻子一酸,兩行溫熱自眼角滑下。
這時,父親也一身狼狽地走了過來,他告訴我們,這起事故發生的原因是摩托車在行駛途中碾到了一粒不小的石子,失去了平衡,所以車子才會側翻。收拾了一下行李,我們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坐在車上,依偎在母親懷里,我思如潮涌。我想:若以車禍為杠桿,那支撐起我生命之重的,便是母親愛的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