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是恒星燃燒的痕跡


“那一年我們望著星空,未來的未來從沒想過。這一刻我們望著星空,從前的從前從沒變過。”

——題記

是有多久了呢?那片澄澈的星空似乎已越來越遠,連回憶也蒙上灰,斑駁了。那些曾經熊熊燃燒的星光都已殘落成灰了吧。那是幾年前的除夕夜,不同往年,我并未留在家中守歲。這一天,我在一個充滿古老氣息的城市里——大理。

夜晚,走出裝潢得古色古香的酒店,走在依舊充斥著古典氣息的街道上。街道兩旁有暗暗的流水聲,甚至在這樣靜謐的夜里也是隱秘的,毫不喧鬧嘈雜,難以被察覺。街上除了我們一行人之外便再無其他行人經過,兩旁零星地開著的店鋪提供著微弱的燈光。心中驀然就涌起了“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牛郎織女星”的清冷來。

而也在此時,我才想起頭頂的一片天空來。抬起頭來的一剎那,我仿佛墜入幻境的愛麗絲般,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想象,顛覆了現實。那一片星空,就這么撞入了我的眼中,如同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讓你驚艷沉迷,便再不忍心責怪。夜幕中的繁星編織成一道網,將塵世與天邊隔絕開來,薄似輕紗卻又生生造出一道屏障來。

星輝在網間脈脈如流水般流淌著,讓人疑惑何處是它的附著。暗處古樸的屋檐上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銀般,閃著柔和卻又透著絲絲涼意的光。沒了孤傲張揚的月光的遮掩,沒了繁華城市的燈光的搶眼,沒了污濁沉重的塵土的阻攔,純凈的星光才顯露出來。這樣的星光,在難掩的清冷中,卻又藏著一股熱鬧的味道——它們并不似月亮的靜,似乎怕被遺忘,總在不停閃爍著。

它們,也是如此的害怕寂寞啊。它們也是如此率真得可愛,可愛得親近,親近得帶了點暖意來。暖意么?我笑了笑。在這樣寒意料峭的夜晚里,在這樣寂寥無人的夜里,我竟然莫明地感到了暖意么?我想問頭頂似近似遠的星星們,然而它們始終只是自顧自地發著光。

那光乍看如浸過冰水的絲綢,泛著陣陣涼意。又有誰會想到這錯覺只是因為星星與我們遙遠的距離,而實則它們擁有著同太陽一樣的溫暖呢?誰會想到它們是億萬年前恒星壯烈燃燒后殘留的痕跡呢?就好像此刻我有著萬物都靜止下來的錯覺,而實際上時間依然在流失,地球依舊在自轉,每一個人都在不知不覺地變著,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而所謂的某一時刻的停頓,不過都只是錯覺而已。而或許正因這一瞬間的錯覺,在幾年后當我聽到歌詞中唱“那一年我們望著星空,未來的未來從沒想過”時,才會有淚水涌出眼眶越過指縫消失不見。

時光荏苒,時空更遷,過去的自己無法預見不停更改的未來,未來的自己無法改變如今做下的決定,如今的自己唯一不變的的只是過去。那一片星空也跌入過去這一時光隧道了。那一片星空也不過是億萬年前恒星燃燒過后留下的無力的痕跡罷了。原來那一片星空也不過是場騙局么?原來它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鮮活啊。

但卻又無法否認,它是那樣耀眼的痕跡啊。即使它只是一抹死寂的痕跡而已,卻也美好得刺透了我的心,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星星被劃作恒星,而“恒”是一個悠遠的字眼。如同這一除夕夜里的星星,它們冷眼看過了無數的除夕,看過了人間無常,悲歡離合,它們依然是它們,眼前風景卻不同了。

此刻,它們遙望著我,我也遙望著它們,然而它們或許是永恒的,我卻必定不再是上一刻的我了。我忽的有一種離它們很近的感覺。與它們對視著,我在恍惚中伸出了手,卻又在下一秒反應過來將手垂了下去。

終究一切只是錯覺,我早已失去了這一片星空。然而我又真的擁有過嗎?若沒有擁有過,又談何而來的失去呢?這世間,似乎總有這么多的無解。如同小時候我們總愛細數滿天繁星,卻從沒得到過確切的數目。歌中唱:“細數繁星閃爍,細數此生奔波,原來所有所得所獲不如一夜的星空。

”小學五年級時候,《跑跑卡丁車》仿佛一夜之間風靡起來。這股風潮跨過縱橫交錯的互聯網,沿著千家萬戶的光纖電纜也席卷了我家。游戲運營商開發一款游戲最終目的自然在于盈利,那么游戲商城中琳瑯滿目的“商品”便也不足為奇。然而其中“漂移痕跡”這一物品卻讓我有些訝異——普通用戶的漂移痕跡僅僅是簡單的黑色線條,而擁有它之后這些線條便會穿上華麗的外衣,變得絢麗無比——但事實上它也只具有裝飾的效果而已。

在早期的時候,這款“商品”還屬于非賣品,卻有一批又一批的人愿意花費現實中的貨幣兌換虛擬的游戲幣來購買寶箱以期獲得它。那時的我百思不得其解,這在游戲中也華而不實的東西為何會受到這樣熱烈的追捧。如今再回想起來,忽然就找到了解答——大概每一個人都會想要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什么痕跡吧。朱自清在《匆匆》中說,我們赤裸而來又赤裸而去,什么也帶不來什么也帶不走。

那么我們來這世間一遭究竟又是為了什么呢?是為了留下什么吧。那些細細密密纏纏綿綿的痕跡,或許深刻成傷痕,或許淺淡成水跡。但至少它們都能證明我們曾真實地存在過,提醒我們人生并非一場幻夢。走過一生,得到或失去,我們都留下了屬于自己的痕跡。

就像那一片星空,無論那些恒星如今是依舊燦爛燃燒還是早已隕落,它都已留下專屬于它的痕跡,供一個有緣人于一萬年后仰頭就能看見。世界每一刻都不同,如果你被得失困擾,如果你忽然感到迷茫,不如遙望那片星空,看看那些虛無卻又曾真實存在的痕跡,看看你曾得到的與失去的,看看那些抹不去的痕跡。

它們始終不變的,在那里陪著你。直到你容顏老去,直到你化作一抹痕跡,被淹沒在時光的洪荒里。或許某一天,會有某一個人在某一個寂靜的夜晚里,同我一樣抬頭,驀然就發現你,這漂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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